舊日餘燼

涸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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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命默俏。
喜歡吃魚。
不喜抱團。
请勿轉載。

【默俏】《掠影》(上)

Warning:民国初年AU,考据基本成浆糊,大概是日佔时期之前的HK,或者你們乾脆當架空看吧【逃避】


《掠影》


俏如来造访默先生是在雨后一个下午,蝉声连绵,莫名显得闷热。整个偌大的默公馆里就先生一个人,沉默望着有些手足无措的青年。

他从浙江来的,二弟跟三弟都在美利坚,只剩父亲一个人留在大陆。他来得匆忙,大学宿舍没了房间,只得走读,按着杏花君给的地址找到了这样一户人家。那人不老,跟他父亲差不多大,但是眉间有着很深很深的皱纹,絮絮叨叨交代着自己的朋友脾气不好,让俏如来多担待一些。

真正见到人的时候有些不知道要叫默先生还是密斯托默,一想这边是香港,只得老老实实说了英语。那时是吃下午茶的时间,默先生便帮他倒了杯茶,说:「也没外人,说普通话就好。」俏如来颔首道这段时间打扰了,默苍离又说:「这屋子也不是什么默公馆,杏花离开香港,留我暂住罢了。」

许是看见了俏如来置于桌上的白纸,从背面隐约透出了默公馆三个反写的字,他给俏如来指了指角落一个柜子,上面放满了解剖学的原文书。默苍离吃了一口茶,道平日若是俏如来有事交办,这屋子三餐时间都会有人来整理。 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说着他问俏如来,「或是史先生有给你取个表字么。」

「没有。」他微笑着摇了摇头,「小时候在庙里住了一年,方丈给取了一个号,后来父亲没再另外给我取字了。先生若觉得唤我本名不方便,直接叫俏如来便是。」

嗯,他简短答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。

那几年如泼墨般在俏如来脑袋里挥下了重重的一笔,譬如夏天是初遇,黏腻与死亡。而默先生则硬生生被分割成了两截,像个非生非死的倒影。

但至少那个夏天还不是这样,那炙人的热度尚未挥下屠刀,学校跟那幢宅子就是他唯一剩下的栖所与根,或者在别人眼中那又像浮木,被迫替代了他曾经拥有又失去的生活,将他重新充盈填满。当他不在学校的时候,他只能在每个他们共同起早的餐桌上看见默先生的身影。对方带着款式老旧的金框眼镜,视线焦点永远放在晨报上。他不知道默先生在忙什么,也没敢问,但到底觉得杏花君或许是说错了。那人说默苍离不好相与,在俏如来眼中无非也就是冷淡了一些,这对他来说什至更为舒心。白天他去学校,永远觉得自己身周隔了一层膜,他不讨厌,甚至有些享受。大学俨然是个自成的社会体系,而他不在其中,大部分的接近都带着某种足够令人难堪的不对等与好奇,直到学校接收了一批又一批广州沦陷后搬来的学生,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,可不一样才是常态,再没有人质问过他的孤身一人。晚上他回到住处,默先生一般只待在书房,门掩着,在外头留了一盏没熄灭过的小灯。



再后来便下了雨。夏秋之际连日的大雨下落了遍地的花叶,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冷。学校停了不少门课,人心惶惶的黏腻从围墙外钻了进来,狡诈地吐着蛇信。而与此相对的是闲暇时间也跟着多了,俏如来原想给父亲写了信,却又不知寄往何处,转眼间信纸在抽屉内累积了厚厚一叠,几乎能装帧成册。

待在住处的时间也被拉长,因着潮湿的秋风提不起精神。他接过同学邀请去电影院的电话,没作多想婉言谢绝了,放下电话后才想起来默先生交办过自己今天整日不在家,俏如来环视始终没人气的客厅,心底蓦地窜上一阵初来乍到般的不知所措。

他站了许久,突然就决定要出去,疾步走回房间穿了大衣。雨水跟车灯让路上多了些喧嚣,他在影院边跟摊贩要了一份晚报,拒绝了香烟,扫过一眼之后便折在自己口袋里买了票走进了电影院。这个时局放得最多的还是战争片,他孤身一人坐着,看眼前画面展开。围绕着一场战事与数桩算计,男女主角既互相恋慕又是师徒,最终在师长的设计之下女学生不得不亲自枪杀了老师,继承了老师的身分并延续了计谋阻止敌军侵略。俏如来边看着电影边想起自己的父亲,悄然捏紧了报纸,直到散场才跟着人群浑浑噩噩往外走。这时间已经招不到人力车,归家路途不算远,可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没了压着情绪的耐心,茫然停下脚步之后才发现脸上爬了泪。

走到家门口从窗户瞥见那盏灯一如既往亮着,他长叹了一口气,未想进了屋子却看默先生静坐在客厅里动也不动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的中山装,眉眼被小灯映得不分明,错落出深刻的阴影。俏如来被对方吓了一跳,无暇收拾自己一身狼狈,只得点头致意,默先生,他悄声叫唤。

「去哪了?」默苍离问他,语气里意外的没什么怒意,见他一身湿也无甚反应。 「去了电影院。」他有些局促,还在难堪滴着水。默先生点了点头,说还记得回来就好,俏如来听不太出是不是讽刺,良久才讷讷问道对方怎么还未回到自己房间去,话一出口了又感到后悔。对方是主,自己是客,到底是僭越了。但默先生没显得在意,只放下手中茶杯,意有所指说外头风雨飘摇,归途难行,语毕则拉了拉披肩便回了自己房间去。俏如来目送着对方上楼,往对方原先坐着的位子走近了一些,帮自己斟满了茶,察觉到茶汤已凉又淡若清水,苦涩与歉疚油然而生。

夜半他翻来覆去睡不好,许是下午淋了雨头疼,便想下楼去帮自己倒点热水。途经默苍离书房,有些意外地发现里面竟还点着灯,从门缝泄出隐隐谈话之声。宅子两支电话分别装在了客厅跟默先生的书房,这事俏如来原先是知道的,却在此时不得不因为一些他始终留意着的字词停下了脚步:史将军……湘北… …日军对外交通封锁……语句词汇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他被迫伫立在原地,往下沉沦之前听见了默先生放下话筒的声响,接着是几声脚步,那人开了门,同他一般身着睡衣披上了外套,只是脸上还挂着眼镜,眼底半分睡意也无。

「都听见了。」他说这话似也不是为了确认,没等俏如来反应便自顾自道,「都听见了便进来罢。」

俏如来忐忑不安地随默先生进去,第一次踩上了对方房间里的毯子。房里开着窗,还不到烧东西取暖的季节,体温就此被冰冷的空气稀释掉了。他早已猜测过默先生的书房不比外面乏善可陈,木质书柜架满了书,壁炉上则放着一面陈旧的铜镜,似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装饰物。书桌上则放着一个电话,纸镇下压着几张便签,上面字体龙飞凤舞。

默苍离靠著书桌站着,视线只盯着墙上的铜镜,像是在思考究竟该对俏如来说些什么,他却有些惊讶地发觉这般近似于苦恼的情绪竟让对方显得可亲许多。尚在胡思乱想着,对方突然长叹了一口气:「史将军很记挂你。」俏如来喉头一紧,险些掉下泪来,还没开口询问父亲现况,默先生语调陡然森冷了下去,像窗侧骤行凛冽的风,「但他不知道你在这偷听我电话。你长这么大没学过慎行,可知道消息去了军统局史将军以及你我二人会被怎么处理。」

他被对方的严厉吓着了,说不出话来,好半晌才开口解释:「先生,我并非有意……」话至半途,遂不知如何辩解,只得低声认错,又过了许久才听得默先生说罢了,走到俏如来对面坐上书桌前的木椅。

「还愣着做什么?」见他还站在原地默苍离问他,良久俏如来别开了头,毅然转身走出,离开前不忘带上房门,将所有风雨欲来统统留在那个房间内。

后来方知默先生自己也能算半个军统局的人,与父亲甚至称得上是旧识。回想自己年幼时大略也听过这么一号人物,不是军人,但手握几条重要的情报、补给线与交通枢纽,时不时做个人情给军方,像把隐密的双刃剑,无法过从甚密、无法断其刃,必要时却又得以信之,也是这时才体悟先生把自己带进书房是为了教训他什么,事后想起称不上可惜,但总归让回忆抹上了整层带了点遗憾的灰白。当晚俏如来喝完热水,又在客厅坐了一阵才回房内,再次经过默先生房门时里头灯光依旧亮着,他拢了拢身上外套,疾步走过。

隔天起身,头仍是疼,早早下楼去发现晨报还落在门口地上,他弯身捡起,头条赫然写着昨晚大街不安宁,几个日方特务越狱,晚上在大街上发生了枪战,死了两个被挟做人质的大学生。

这事离他不近不远,恰恰足够他心有余悸,直到默先生从他身后走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「跟你没关系,别太去在意这些琐事。」对方抽走了他手上的晨报,「过来吃饭。」欸,他应了一声。

他们的相处没变,像是谁也不曾记得昨晚的事情了,但又似有哪边不太一样,仓促地在他意识到之前消散,当他茫然回望,便只剩一个茕茕孑立的背影,逆着光,看不清细节,一如往后所有的回忆。

他蓦地感到心底涌起的某种惶然,连忙向前伸出了手,捉住了对方衣袖。默先生回头看他,眼镜底下的严厉被遮去大半,像是单纯疑惑俏如来要说什么。而当他一时失去了所有语言、只得放开攥得死紧的手心时,某种力度——像是大拇指干躁温润的触感,摩娑过了他的眼梢。

这阵异样的韶光却是稍纵即逝。

再回学校,后知后觉发现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多了些什么,凝神细听,才知道当日邀请他去看电影的同学自枪火中走了一遭,最终成了默先生手上报纸的一个名字,以及角落小小的讣告。

后续的时光与记忆难以书写,严寒让人握不住笔,又让雨水结成了锥般寒冰,非要在心上、在脑中凿出一个又一个可怖的空洞。

隔年春寒料峭,过年前学校放了大假,他满以为自己至少能与父亲聚一聚,默苍离不置可否,只对他说,对重庆的轰炸一时半会儿不会停,而之后整整两年,除了经过默苍离之手的电报他再也不曾收到过父亲半点音讯。此刻他终于想了明白:对他来说,最终也不过是隔岸观火,屏息等待战祸蔓延至脚下土地的那一刻。



to be continued 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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