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日餘燼

涸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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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雁俏】死生往復(完)

Warning:我流CP观,雷。


《死生往復》


他猛地在冰冷室内惊醒,炭盆已经熄了,屋外大雪纷飞。他拉紧了大氅,向着隐约墨香走去,确信那人就算不辞而别也该会留下些什么东西。蜿蜒过后走进对方房内,里头霉味与腥膻缭绕不散,镣铐上的血液过了一段时日已然干涸,血书一封在外头的空气窜入之时扬起,又轻轻落下。他拾起览阅,又以内力烧去了信纸,任灰烬委地。那人的狡狯比起他不遑多让,被岁月打磨得更加温润而危险,似是算准了自己离去之后第一个寻至信笺的人一定是他,通篇血书本该凄厉决然,语句却因太过成竹在胸而显得平和,往日他们相处时亦是这般。言语试探间夹枪带棒绵里藏针,比不得坦诚相见时要来得知根之底。他俯身压着那人动作时,床地之上红白长发相杂,似是血色,又似漫天银白雪丝。

太多年过去了,那人早已不像当年初见之时毫无保留的彰显那身漫于周遭的纯净。那是他们共同的师尊尽了全力帮那人留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,他本欲加以毁坏,那人便把这份澄净收拾得不留一点痕迹,蛰伏在暗处,直到他放松戒备的时刻猛地跳出来,刺得人遍体生疼。

「我不会成为你计谋中的英雄。」那人面色灰败却笑得无懈可击,直视着他的时候像只狐狸,「这般简单的计画若是被师尊瞧去了,你想他会怎么说?如果思考是生存的证明,我真难以判断你是不是一具尸体——」

「师尊早已死了。」他的语气平静,带着指责之意,「师弟何以这般健忘,你本该最是清楚。」

清楚墨狂剑刃刺穿凡人血肉所施用的劲道,清楚亲近之人的鲜血溅上自己时的温热与灼烧。

他收紧了至于那人纤细脖颈上的手指,可对方却像是事不关己般的回望,眼眸平静如一汪深潭,投石无声。但我忘了,师兄已然死了两次,那人语带遗憾,丝毫不顾自己的命门正扣在对方手上。命悬一线,气若游丝,犹然不惧。他不信佛,但纵使那人早已还俗,却还是每每令人产生了几许渎佛之感。

他直到那人嘴唇泛了紫了才放开了手,对方抚着喉咙咳了几下,才讽刺地垂下眼帘,假作掩藏眼底同情:雁本鸿鹄,岂知徒留骸骨为楚鸦蚕食,不复血肉腐朽。

沉香焚烧时余烟袅袅,满室枯朽芬芳,挟着炭盆微弱的热度与雪夜冰冷包覆住他们。这是一个局,他说,至此筹谋已成,你其实别无选择。

对方的身体随着他的话语以及动作绷紧,青筋在瘦棱棱的手臂上支起了一张网,似是竭力忍耐着不使弱态错露,漫天滞闷之气却几乎要让那人成了一尾涸泽之鱼,将近昏死。他动作未歇,极尽折磨之能事,却又以吻安抚,借此偿还对方越发无力的给予。

他们就此在羽国长住,宫廷的富丽堂皇又暗藏了太多杀机,令人难以安歇,那人因此清减得厉害。他知道自己遣人送过去的药汤尽数被喂养给了那枯萎的盆栽,进了对方室内对视之时亦对彼此的作为了然于心。令人厌恶的陈旧破败之地——某日他冷笑着对那人说,对方浑作不觉依旧闭目念着法号,只在最终叹了一口气。当晚宫变血流成河,羽国主君驾崩,皇族贵胄局势一夜重洗,只隔日早晨一切如旧,唯那人手上多了一副镣铐,仍是因着病骨支离显得空荡。

那日之后血气终日萦绕不散,他对那人说叛乱者气数将尽,对方淡淡应了。房间里纸笔被人搜去,美其名曰保护外宾,实则怕其暗自通「敌」——然那人唯一通的「敌」在羽国皇宫内来去自如,视世俗大部分陈规为无物。他近乎于温柔的对师弟说:

「我从未期待过你成为英雄。」

至此那人终于抬起眼眸正视他,手上的琉璃佛珠被他取走。墨家鉅子总算笑了,满眼的无奈莞尔,却没太多他以为的嘲弄。那人道:「师尊亦说过,实话要比谎话更容易欺骗。师兄,你连自己都骗过了。」

那人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献给了世人,那人又跟他说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而已。这中间藏着什么弦外之音太过直白毋须猜测,甚至不能叫旁人给听去半分。他们两个是最快被风化的雕像,谁都无法为谁挡去一丁点风霜凛冽。至此总算一夜旖旎,他以嘴唇流连过对方脖颈,至凹陷的双颊以及眼眸,那人眼睫翳动划过了他,但触感稍纵即逝,余温亦是不存。他们在遍地狼藉中沉沉睡去,难得一夜无梦。

他们口中的师尊在不同的时刻以不同的方式教导了他们两个人,这会是导致他们如今截然不同的唯一原因吗?这个问题他扪心自问良久,很长一段时间里心里空落落的听不见半点回声,偶尔则是近乎于愤怼的某种不满——凭什么,怎能够——隐约的答案浮上心头时差强人意,仍是足够安抚下那阵狂乱,冷眼旁观:怎么便偏生没人看得清呢,因为一切都不再有了意义。但这似是又不能完全击倒对方,让那人走往他帮两人预先准备好的坟冢。隔日醒来,那阵永无停歇的失重感又攫取住了他。他知道那人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了。这局的中心点一直是对方,那人作何选择,他本该皆欣然受之,可若是连自己都被拉进了局中呢?

你连自己都骗过了——他又一次的听见这句话,声音寡淡,让人奇异的以为是策天凤如往日一般,伫立在自己房门前的冷声训斥。

当时有人来报,墨家鉅子逃逸,不知所踪,消息被强压了下去,成了战事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。羽国西南战线大捷,他毋须血书也知道那人会出现在何处。三旬后崖上找到人时,那人稍显狼狈却仍显得从容。那人看着崖下,未曾将目光施舍一分一毫与别处。师兄来了,他的师弟轻声道,他望着对方的背影,平淡称是。

纠缠的源头早不可考,他开始感到疲惫了,或许策天凤自收自己为徒之时,便料到了有这么一天。他问了对方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,看见那人终于转过了身,面容憔悴,眼里却映出他曾经极度渴求的明亮与决绝。


那人站在崖边,邀请他同坠。



End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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